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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演繹(舊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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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學習作簿∥什麼是現象學?

在先驗現象學引論這篇講稿的前幾段,可以看到的是,胡塞爾並不把「自己」放在他將談論的哲學之外,相反地,他提到:「我如何在一個缺乏現有科學支撐的地方,找到絕對可靠的起點與前行的方法」,這段話,不僅談論出現象學是要作為一種嚴格科學,同時,他也談到他跟現象學的關係。

那是胡塞爾的現象學,不是別人的。

由此,如果要談論現象學,是什麼,最應該回答的第一個問題,就是,「對我來說」,現象學是什麼?我應該談的是獨屬於我一個人的現象學,而不是與我毫無相關的,然而,這樣的談論卻又不應該脫離現象學,換句話說,要如何一方面以不同的陳述來豐富現象學本身,另一方面又可以在多重陳述中,掌握它的同一性。讓現象學在「我」的脈絡下,發展出屬於我的現象學,唯有如此,「現象學是什麼」這個問題,才真正是以現象學的方法來對待。

在這樣的脈絡下,回答這個問題是極端困難的。以目前的能力,我沒有辦法好好回答這個問題,但是我仍舊嘗試看看,從自己的一個經驗談起。

在嘗試回答之前,我把所有手邊的關於現象學的書,全部都收了起來,我這樣說並不是暗示我讀完了,事實上剛好相反,對照起我的室友,我讀的書真是少之又少。或許大家會覺得奇怪,收不收書有什麼關係?反正擺著也不一定要讀,不是嗎?

是這樣的,我有一次關於書的慘痛經驗,雖然那並不是書的錯,但是我在做作業時,總是對書特別提防。那是很久之前,到某個讀書會上報告攝影這個題目,我很清楚地記得我是念了《攝影的哲學思考》這本書,讀書會前,我作了兩頁摘要,順便很狡儈地請大家把自己拍的相片帶過來,作為一種討論的素材。讀書會在一種很沈悶的報告氣氛中進行著,突然,有人提議不如來分享大家帶來的照片好了,我很高興地答應著,讓大家依序分享,大約輪了兩個人之後,我嘗試在分享的幾張相片之間提出我的看法:

「你們看,這些相片有什麼共同點?」

「大家有沒有發現,幾乎每一張都很像,大家洗牌玩大合照的遊戲,這就是書上說的,攝影師變成機具的作用(啟動)者,我們似乎被一種更大的程式所控制著,所以一直產生換湯不換藥的相片,基本上來說,這樣的相片

「你怎麼可以把相片說成是無意義的?你沒有看到人嗎?相片裡頭的人呢?拍相片的人呢?人跟人所串起來的故事呢?」有一個朋友激動地回應。

那時,我應該可以立刻口若懸河地反駁,我擁有充分的資料,以及攝影跟觀察攝影的經驗,但是我沒有,我當場膛目結舌,支吾了起來,似乎我立刻意識到他說的是對的,即便我還不能清楚地指出,在當下,攝影這個東西,似乎有一些什麼被指出並解除了。

回家之後,我回想著我過去兩年瘋狂地參加攝影社的經驗,看著手邊的兩份相片,一份是我參加攝影社後認真外拍的相片,另一份是我尚未學習攝影之前,拍的一些出遊的合照、人物照,不乏許多比YA!的相片,我突然發現我之所以膛目結舌的原因,兩年以來,我不只學了攝影的技術,同時也自然而然學到了某些攝影的觀點,而令人挫折的是,這些觀點並不能讓我回頭去面對過去的自己,那個拿起相機就高興地隨便亂拍的自己,我有時會想到這些,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,最後我簡單地判斷那是因為過去的我還不成熟。

讀書會上那個朋友的質疑,牽動自己這一大段經驗,我並不是無法回應他,而是無法回應我自己,那個當下,我幾乎立刻知道我錯了,錯得徹底,不是說書上講得不對,那跟書一點關係都沒有,而是這幾年來的自我束縛,讓我離攝影這麼近,卻又這麼遠,我永遠隔著一個觀景窗在看照片,儘管我可以侃侃而談,但是我卻不能面對我自己,在攝影的談論中,永遠沒有我的存在。

在兩週後第二次讀書會的報告中,我聽著別人談論他們相片的好玩之處,我仍舊小心翼翼地怕說錯話,但是暫時把那個固執的觀景窗拿到一旁後,突然有一種自由的感覺,我可以聽到別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拍下某張相片,照片中的誰跟誰其實是很有趣的人,哪張照片是為了哪本書大費周章地去拍的,等等,我很清楚地看到,我並不是把攝影帶給我的觀點拋棄,我仍舊知道哪些相片不符取景的觀點,但是我把那些擺到旁邊,讓他們不再限制我的觀看,我因而可以去看照片、去談論我喜歡或不喜歡,我可能在前一刻猜測著照片可能有怎樣怎樣的故事,在之後立刻得到更多額外的故事,整個觀看在一種不斷豐富的情形下向前走,卻永遠不會嘎然而止。

那是我第一次面對現象學的經驗,當然,我是到很後來,才知道那個過程裡頭,有很多老師放入的,或是同學引發的,都指向現象學去除成見,讓事物自身說話這件事,的確,當一些限制被解除,照片開始踴躍地向我說出它的故事。

寫到這邊,我本來可以繼續寫下去,寫出一篇現象學如何改變我一生的結論,但是當我意識到這個可能性時,我被嚇到了,我突然從愉快地談論讀書會這件事情當中跳了出來,我清楚地看到我正在做作業的架構下描述那段經驗,而作業這個架構,作業定下的題目,正可能限制那段經驗許多本來可能的樣貌,我感覺再寫下去,我只會對那段經驗作出過多的解釋,那段經驗不會如其所是地呈現,反倒會如我所期地呈現,想到此,我就只好草草結尾。

然而,我這麼寫並不意味著那段讀書會的經驗是假,或者我對它的描述並不足取,相反地,在寫作那段經驗的過程中,我是很努力地寫著,只是,寫到有一種心虛的感覺浮上來時,我便清楚地意識到,接下去我所嘗試套用來解釋該經驗的知識——現象學,似乎使用它的理由已不再明晰,我無法繼續寫下去,不僅是現象學(哲學)應該是嚴格的這一回事,更是打從我心底懷疑起這件事是否真的可以這樣談。

所以我停筆了。



(初稿完成於 2005-09-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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