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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演繹(舊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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蝴蝶苦難‧尋找

在看這部戲的時候,隱隱有一種悲傷的感覺,當然,最大的原因是這部戲具體呈現出不少現實生活的片段,像是戀愛的荒謬感、結婚之後的固定型態、傳宗接代的盼望、還有人捨棄直接去認識真實的人而(被)選擇透過MSN符號去接近,這些,似乎都映射出某部分我自己的形象,或是感受到外在世界向我逼臨的形象。在被逼著去面對各種形象,卻深知無能逃脫的當下,悲傷,大概是難免的。

然而,這部戲帶給我最大的悲傷,不是形象與無能逃脫,而是尋找。

古月蝶在尋找什麼?尋找一個遺失的丈夫,還是一個幸福的家庭?陳先生在尋找什麼?尋找一個永不出世的小孩,還是在小孩那一頭永遠離他而去的太太?陳太太在尋找什麼?尋找MSN符號上的慰藉,還是真實幸福的肉身的八婆?嚴博士在尋找什麼?尋找一隻大王蝶,還是慾望的凝固狀態?

尋找自然是極度悲傷的,不管是找得到找不到,找之前找之後。但是,如果說有一種感覺起自尋找,這種感覺似乎已經無法完全以悲傷來含括,還夾雜一些處在邊界上頭的不確定感,一種不純粹的空白狀態。

問題是,尋找究竟是什麼?

在生活世界中,我們可能遺失了一把鑰匙,所以四處找它,也可能小孩遺失了,我們到處張貼公告找他。這些都是找,但也都不是,某種程度來說,其實我們早就找到了,我們早就知道那是什麼,只是它尚未現身。這樣的狀態,與其說是尋找,不如說是等待,等待一個我們早就知道的對象,只要它一現身,我就可以認出它、掌握它。

然而,真正「尋找」的狀態並不是這樣,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找什麼,所以才找。

就像如果有人問我「活著」的狀態是什麼,答案絕對不是鉅細靡遺的生活樣態,每一個被說出的都只是一種痕跡,活著的痕跡,但不是活著的狀態。就像我們不能指著散亂一地的玻璃瓶與翻覆的桌椅,就認為剛離去的人勢必剛剛因為發酒瘋所以打過一場架。活著,是一種當下,而我們永遠只能捕捉到痕跡。

尋找,某種程度類似這樣的狀態,我們看到嚴博士找大王蝶,會以為他的對象就是大王蝶,然後他找到了。事實上,這只是尋找在畫面上遺留下來的一個痕跡,真正尋找的狀態複雜的多。嚴博士是在找那隻蝴蝶嗎?還是找一種圖騰呢?那隻蝴蝶是一個終點,還是起點?我們怎麼解釋最後嚴博士的怦然心動?尋找會是一個直線運動嗎?

或者,我們會以為尋找非常具有主動性,是我要去找什麼,所以我可以計畫、可以預期,但是,事實上卻常常不是。像古月蝶,她一開始是在尋找她遺失的丈夫,但是卻在蝴蝶谷中愛上嚴博士,後來竟然決定跟嚴博士走,開始另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。這一段看似怪異或者異常浪漫的發展,卻清楚地凸顯尋找本身的荒謬狀態—尋找的狀態永遠是意外的、超乎我們想像的。就像我們去逛大賣場,常常都已經是計畫周詳,但是一去逛了之後,反而買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回來,我們會說哪一個是尋找呢?是列在清單中最終被我們買到的東西,或是意外闖入的其他物品?

然而,很多時候尋找似乎有一種遊戲規則,就像古月蝶愛上嚴博士,是某一種愛情的遊戲規則,在近代愛情遊戲當中,似乎總是沒有意外地,像是哪邊聽到的前人的經驗或是電影的情節,某人於是愛上某人。以遊戲規則的角度來看,在這部戲裡頭,每一個命定的故事都是一個切面,向人們呈現一種不斷不斷尋找什麼的狀態,卻永遠在迴圈當中走不出來。這麼說來,尋找的確是悲傷的,一方面我們不知道我們要什麼,另一方面,我們陷在一個狀態裡面跨不過去。

但是,夾雜在這種悲傷裡的不純粹感是什麼?

給我這種感覺最明顯的是古月蝶,她一直在渴求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,而她要的幸福美滿很簡單,就是老公把心思放在她身上,但是很諷刺的,她前一個老公迷戀書本,後一個老公迷戀大王蝶,如果說,古月蝶捨棄了前一個老公,選擇了後一個,相當令人悲傷地,古月蝶似乎怎樣也走不出某種宿命,她愛的男人都不愛她,或者,都不像她愛他一般地愛她。但是,如果我們說這種悲傷不是徹底的,或者說,有一種不純粹,似乎是在於,尋找似乎不可能被這種命定的規則狀態所限制住,原因在於,在真實的尋找狀態中,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,而且這樣的狀態可能還充滿荒謬性、被動性與意外性,因此,我們不可能被什麼規則所限制住,即便別人這樣以為,因為真實的尋找狀態,早就超出規則、超出你我的想像之外。

這是一個謎樣的瞬間。

對古月蝶來說,這一個謎樣的瞬間是她在蝴蝶谷愛上嚴博士,我們可能會用各種方式去把這個瞬間合理化,比如是因為共患難、身體接觸、或是嚴博士是他夢寐以求的理想情人,但是事實上都不是,不只是我們無法用觀看去捕捉到他人的尋找狀態,還在於這個狀態,本身可能就是無法言說的。

然而,我們怎麼談論這個魔術般的過程?

之前古月蝶一直在找她丈夫,那是一種完全朝向他人的狀態,但是,在那個奇怪的瞬間,找丈夫這件事被擱置了,相反地,因為另一個他人—嚴博士的出現,她被推向一個作決定的當下—要跟嚴博士走,還是不要?這完全是一個朝向自我的狀態,她是對著嚴博士向自己說話。因此,我們可以看出這邊似乎有一個位移,從朝向他人到朝向自我,這是我認為的魔術般的過程,當然,我們可以很武斷地給出各種詮釋,但是,事實上我們除了描述這種轉向之外,很難多說什麼,因為即便是自己對自己的詮釋,都無法處理自己的慾望或是自己內部未知的他者。

如果說,朝向他人有一種奇怪的篤定性,會讓我們無比清楚地知道我們要什麼,那麼,偶而,不知何故地,突然朝向自我的這種位移,帶有一種奇怪的不確定性:一方面,我們摸不清造成轉向的這股力量是什麼,另一方面,這個力量直接指向自身,卻不問任何問題,因為它連問題本身都必須由我們自己給出。可想而知,這種狀態不會持久,否則在那種狀態之下,人可能會瘋狂。

如果,我們在一種不回返自身的尋找裡,看見了人被規則所綑綁,看見了極大的悲傷,那麼,我們同時也看見,人偶而莫名地陷入某種謎樣的瞬間,面向自己,從而作出各種選擇的荒謬狀態,這一方面雖然也是一種悲傷,即對於自己當下的無能掌握,但是,另一方面卻也是一種積極與狂喜,我似乎有機會溢出既有的框框之外,去做出一個連我自己也從沒想過的決定。

尋找,或許原本就是在對象與自我之間不斷擺盪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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