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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演繹(舊站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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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超能力

  有人會說,那不是超能力阿,只是你有預感而已,不算是超能力。為了認真起見,我去維基百科上查了一下超能力的定義。基本上,超能力又叫特異功能,指的是一般人沒有,並且超出一般科學解釋的能力。瀏覽了一下,超能力大概分兩種:一種是超感官知覺(Extra-sensory perception,簡稱ESP),指的是能透過正常感官之外的管道接收訊息的能力;另一種是意志力(Psychokinesis,簡稱PK),指的是僅僅透過心理意向,就能夠去改變物質行為的能力,換言之,是指人能對外於自己的客觀物質施以某種效果,而這種效果是無法以科學理論去解釋的。   我想了很久,我發現我的超能力不是第一種,換言之,我並不覺得我具有什麼靈敏的知覺,我不會憑空聽到預言,也不會看見什麼預示。反之,我的超能力比較接近第二種,我常常覺得事情會怎麼改變,它真的就改變了,或者,很希望事情是怎樣怎樣,結果它真的就變成那個樣子。但是,我的超能力的對象不是一般物體,而是事情,而且是以我為中心所發生的事情(換言之,我的超能力也改變不了別人,無法用來助人),而且,這種能力好像是可以練習的,也透過練習,我發現這是能力,而不是運氣。   比如說,我以前國高中在外地念書,週末常要坐火車回家,因為是週末,人很多,所以常常都沒位置,好不容易才能擠上車廂門口附近,坐車的時間很無聊,我有陣子會帶隨身聽在車上聽,因為火車太吵了,常常要開到很大聲才能聽見,但是開這麼大聲耳朵又很不舒服。有一次,我聽到很不舒服的時候,把隨身聽關掉,但是整個人還是在聽音樂的狀態中,所以慢慢回想著音樂跟著哼起來,但是旁邊有人所以我不敢哼太大聲,於是我乾脆閉上嘴巴就用回想的。音樂用回想的怎麼想?大家可以自己試試看,多半時候你就會直接唱出來,讓自己聽到。我那時候一開始也就只是想,很悶,後來,慢慢地我覺得有音樂真的跑出來,是剛剛那個歌手的歌聲,慢慢地又加上伴奏跟和聲,最後,我可以完整地聽完一首歌,不是我自己唱的,是某些歌手唱的歌聲。當然,這一定跟記憶有關,換言之,大多數時候我不能聽到我從沒聽過的歌(好像只有一次我聽到一首陌生的歌),都是我聽過的,但是,那又不只是回憶,是真的有聲音在耳邊響起,很大聲,就像用非常大型的音響播放一樣。那陣子我很常玩這遊戲,坐火車的時候、走路的時候、騎車的時候,努力讓自己進入一種狀態,然後音樂就響起了。   我稱自己這樣的超能力做「調整」(tune),這個概念取自電影《極光追殺令》(Dark City),調整意謂著不是全然的無中生有,它是在有中再產生有,換言之,是對既有的東西做調整以及組合的能力。在《極光追殺令》中,整個劇情的張力是主角具有調整物件的能力,建造房子、移動整個世界;然而,更可以注意到的,是電影中有另一條調整的脈絡在進行,就是電影反派一直在做的,改變每個人的記憶、未來、角色、事件等等,而這條脈絡是比較接近我所謂的調整能力。   我很少跟別人講我有這種能力,不知道,或許怕被笑或是怕帶來困擾吧(比如別人因而故意跟我唱反調,以測試這種能力是否真實等等),當然,我也很少聽到別人跟我講他也有這種能力,倒是蠻常聽到有些人說自己運氣很好,但是我知道我這個並不是運氣,怎麼說,運氣比較像是說你走在路上,無意間撿到錢,你想都沒想過,竟然好康的突然從天上掉下來,但是我說的這種能力不是,它是因為我去想,結果因為我想了而有所改變,變成我希望的那個樣子。當然,也是因為我想過,我才能說它變成我想要那個樣子。   前幾天,我跟一個朋友聊我有這樣的能力,出乎我意料之外的,他沒有非常驚訝也沒有非常羨慕,反倒是回憶起了一段童年往事。在他很小的時候,也有類似這樣的經驗,就是有一次他跟媽媽出門,不小心遺失了皮包,他們到廟裡拜拜,一直祈禱遺失皮包的證件找得回來,結果回家的路上,經過一個黑暗的地方,他一直覺得好像有東西在那邊,但是看不清楚,走近一看,結果是皮夾裡頭的證件,竟然找回來了。但是,年紀大了之後,好像這樣的能力就消失了,他說。   沒錯,我一直覺得這種能力好像跟小孩有關,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幼稚,常常活在一種長不大的狀態中,另一方面,小孩子對我來說,就是一個神奇的存在,我自己也曾經是小孩,但是已經長大了,長大之後,小孩對我來說變成一個謎。一方面我無法回憶起當小孩是怎樣的感覺,我小時候的世界是怎樣呢?我怎麼覺得喜歡或是不喜歡?我怎麼聽別人講話?我怎麼想事情?這些,在某個時間以前,記憶幾乎是一種幾近純然的空白。而另一方面,我也常常吃驚地看著身邊的小孩,拼命地想,他們的世界究竟是怎樣?跟我長得一樣嗎?一定是不一樣的嘛,光高度就不同了,那究竟是怎樣?   前兩天跑去看中山劇藝系的兒童劇《The Class》專刊排練筆記),天阿,好好笑,在回想一些什麼之前,我要先說,啄木鳥一百分,對,一百分,本來應該陸續說某某某九十五分,但是被偷偷警告了,說評分很殘忍blabla,好那就啄木鳥一百分,《The Class》一百分。那是一齣怎樣的戲呢?簡言之,就是某個班上來了五個轉學生,分別是小紅帽、壞皇后、傑克、韓森、葛蕾特,然後他們分別一一開始講故事自我介紹,而整個自我介紹就是改編幾個童話故事,主要是〈大野狼與小紅帽〉、〈壞皇后與白雪公主〉、〈傑克與巨人〉,整個演出空間跟觀眾非常靠近,而且由於是兒童劇,所以裡頭有不少部分是跟觀眾有一些互動。   我記得那天去看的時候,是母親節的下午,來了不少媽媽跟小朋友,我坐的那一邊觀眾席,幾乎都是小孩小小孩。現場不用說,是從頭笑到尾。中間,有幾個小孩實在太入戲了,嘰嘰咯咯不停,比方他們會說:「小紅帽,你的野餐盒被大野狼拿走了」或是「這個寶物沒有動喔,動的是另外一個,那邊那邊」,而演員也很smart,他們一方面會顧及整齣戲的劇本,一方面也會回應台下的小孩,比如嚇嚇小孩、哄哄小孩、扮扮鬼臉、或是直接就跟觀眾席上的小孩說話。大部分的時候,這樣的回應都是渾然天成,幾乎就像是早就在劇本的預料之內一樣,或許,這就是演員的功力所在。的確。   不過,我覺得更有趣的其實是小孩子的狀態,似乎跟我們處在同一個劇場中的小孩子們,他們的世界是怎樣的呢?有小孩從頭到尾都痴痴地笑著、有小孩從頭到尾都很害怕、也有小孩一直好像都很嚴肅、也有小孩顯得非常精明活潑,而我好奇的是,小孩子那種入戲的狀態是怎樣?尤其是,他們跟戲的界線在哪邊?如果說,我從一開始就在戲外面欣賞整齣戲的笑點,小孩子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在戲裡面?而所謂的戲裡面,指的又是什麼?   首先,為什麼會有「戲」這個概念?我的問題是說,我們怎麼分辨是戲,還是真實?我記得有一次,也是去看劇藝系的戲,它的開場就是一個本來坐在觀眾席的人,突然發酒瘋,大吵大鬧起來。一開始我是有點被嚇到的,因為他其實坐得離我很近,濺出的酒還灑了一些到我身上,但是,我很快就看穿這是一齣戲,應該說是判斷,判斷這是一齣戲,於是,接下來我都冷眼看著他,看他到底會怎麼演下去,怎麼去碰觸由觀眾的理性的眼光所圍繞出來的劇場的邊界,結果是由另一個劇中的角色,去把這個人帶走。這邊很好玩的就是,到底是誰在演這齣戲?當然有演員,但是觀眾呢?觀眾的位置是怎樣?在這齣戲的設定中,觀眾當然是理性的,才有所謂碰觸理性邊界這回事,如果反過來,觀眾是不理性的呢?他不覺得這是一齣戲,對著這個發酒瘋的人反擊起來,整齣戲就會破碎。然而,我們要怎麼看待觀眾的狀態,我不能說觀眾是愚笨的,所以他被安排乖乖坐好就真的笨笨地坐在那邊,但也不能說,觀眾是聰明的,他完全知道事情的發展,所以胸有成竹地坐在那邊。我們只能說,觀眾憑著一種信任,相信這是一齣戲,所以坐在那邊。他既不完全知道會怎樣,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會怎樣,他只知道這是一齣戲,而這個知道,具體的內容其實是一種相信。反之亦然,演員也是必須這樣去設定觀眾,相信他們是戲臺前的觀眾。換言之,一齣戲可以演出,其實是觀眾與演員的某種信任的共謀關係。   這麼說來,兒童劇前的小朋友觀眾,他們又是怎樣呢?他們有所謂理性的目光嗎?當大人坐在台下看戲,我們知道怎麼演好一個觀眾,於是我們才真正發給自己一張戲票,或者,那張實體的入場券給我們的實質意義正在於此—今晚,在一個固定位置上,你要演好一個觀眾的角色。但是,對於小孩子來說,有戲票這種東西嗎?他們可能處在這樣的氛圍裡頭:大家都乖乖坐著,媽媽叫我也要乖乖坐著,然後有一堆人在台上走來走去,在說故事,表情非常生動好笑,有時還有點可怕,ㄟ,裡頭一個人怎麼偷偷把另一個人的東西拿走了,於是我叫了出來,主持了正義,不可以把別人的東西拿走嘛,ㄟ,另一個人偷偷在動ㄝ,講故事的那個人怎麼沒發現,是他在動阿、他在動,於是我又叫了出來,耶,講故事的人終於發現了,呵呵。   換言之,跟大人不同,這不是一種相互設定的共謀關係,演員還是要去設定觀眾的位置,但是小朋友並不把自己放進觀眾的座位席裡頭,於是,他們沒有辦法理性地觀看,他們會介入整個敘事。所謂劇場的理性觀看就是說,身為演員—觀眾的關係,你會知道什麼事情是該做不該做,這條脈絡是很客觀很普遍一致的;但是一旦你離開這個關係,會是什麼狀況呢?在劇場裡頭,不是演員、不是工作人員,卻也不扮演一個觀眾,那麼,這個角色的位置在哪邊?   那就是真正在戲裡頭了,在由演員跟觀眾所圍繞出來,卻也是兩者都達不到的戲裡頭,這就是小朋友的位置。   關於「戲裡頭」這個奇異空間的地誌學,似乎需要更多時間來考察,我在這邊就只想談論小朋友在「戲裡頭」的狀態是如何?換言之,問題就是,何謂一個角色在戲裡頭?這是一個很怪的問題,難不成意思是說,演員演戲卻進不去戲裡面,而觀眾看戲也看不進戲裡面嗎?的確是如此。當一個演員演戲時,他某種程度是沒有我的,意思是說,他不能一直意識到自己,而讓自己的意識凌駕於戲的結構之上,他或許會有自己的想法與感受,但是一定是跟著戲在進行的。而同樣的,觀眾看戲時,如果一直想到自己,他可能根本無法好好看戲,但不是說觀眾只是理性地看,應該是說,觀眾的狀態是跟著戲,讓戲來決定他情感的流動。   於是,在這邊首先出現了一種「符號」與「痕跡」的問題。整齣戲的語言由演員給出,在給出之前,可能有許多個人狀態,但是一旦到了「戲」這個平面,它就清楚地成為一種符號,符號與符號之間,在敘事結構上必然有其秩序,我們身為觀眾,可能有各種個人情感,但是看戲過程中,也逐漸熟悉「戲」這個符號秩序,於是多數時候,我們可以在看完戲後說一個故事,這個故事,就是符號與符號之間的秩序。換言之,符號給出兩種特性:一方面它本身可以清楚地結構出一個秩序,以供辨認;二方面它可以黏著情感與想像,因而並非冰冷。這也標示出一般觀眾看戲的狀態,是不斷地切換,一方面我們有理性去看去說故事,一方面我們又可以在看戲過程找到我們自己的、真實的情感。   相對於符號,痕跡並非如此,痕跡比較是一種模糊的狀態。再舉一個例子,符號好比說,我看到紅燈亮了,一個人騎車經過,我們會說他闖紅燈,這裡頭有好幾個清楚的符號瞬間被結構起來,因而我們可以說出一個故事;但是痕跡比較像是,我看到地上有一坨狗屎,一個人騎車經過,還有一盞幽暗的路燈,當下我們就看到這些,但是不只這些,似乎還有一點什麼意味,可能是某種詭異、某種離奇,或是某種暗示,充斥在這些線索之間,我們無法立刻說出個清楚的故事,或者說,將被說出故事不只一個,這就是痕跡。它留下一片模糊,而這模糊中自有一股吸引的力量。因為模糊,我們認不出這是什麼結構、什麼敘事,我們因而無法置身超越其外,因而陷落。   於是,我們在這邊可以看到劇場裡頭兩種類型的角色:一種是一般觀眾與演員,他們創造或是共同圍繞出了一個符號的敘事球面,他們首先把自己的主體拋棄,化成一陣實質情感的氤氳,朝向這個球面而去,他以為自己這陣氤氳能穿透球面、直達球體核心,卻不是,儘管球面上有各種正像歪像,卻與球體內容無關,它只是符號的自動結構,主體的氤氳在這球面上發生了一個奇怪的反射,各種角度的,而後帶著豐沛的敘事與情感,回到主體身上,再度重建或是證成主體自身。在這個過程中,主體有一個類似家的位置,我們不管怎麼給出、怎麼放棄自身,最終都會回到主體所居的位置,重構自身,因而穩定。   但是另一種小朋友觀眾卻不是如此,他從沒放棄自身,卻早已陷落,而正也因為這陷落,給他們帶來巨大的、呼風喚雨的力量。在小朋友那邊,並不存在一個球型的符號敘事平面,換言之,根本沒有所謂的戲裡面戲外面,整個世界都是某種戲,他僅僅作為一個單元,未分裂地,被放置在世界這整個戲的內部。他感覺訊息的方式並不是符號式的,換言之,他找不到反射的平面,因而當然也找不到界線,區隔真實或虛幻的界線。反而,他感覺訊息的方式是痕跡式的,在敘事之前,有一股更強大的某種意味伴隨在痕跡左右,他完全無法說什麼、給出什麼故事,除非他行動,或許是呼喊、或許是驚恐、或許是期待,總之,不是一個純然的理性的結構符號的狀態,然後他發現,這些行動竟然在痕跡之間得到回應,可能是錯認,好比我驚恐的瞬間,發現大野狼的眼神有意無意瞟了我一下,我轉過頭去,竟然發現小紅帽也偷看了我一眼,天阿,難道是…。這個行動與回應,才真正構成了小朋友對整個戲的世界的言說。而這言說,超出尋常的符號敘事之外,由痕跡而來,並且存在一種想像的變樣(如果我們非要說有一個現實的話,或許可以比喻成,小朋友在說另一個故事)。但這並非是詮釋,並非是有意地對現實各種元素的安置與操控,小朋友可能是整個活在那個狀態之中,對他來說,真實就是他行動與回應所構成的世界。這世界毫無疑問是由各種人、物與符號所支撐,但是這些東西,或許拼命地絮絮叨叨,但是小朋友卻是以痕跡的方式來認取他們,換言之,他們是「看到」這齣戲了,但是他們有種魔術般的能力徹底地說另一個故事,也或者,沒有太誇張,他們只是任意地把自己安插到故事裡頭去,隨時能重新打開另一個言說,而這言說,是透過在痕跡之間的行動與回應而得以可能。在這過程中,主體並不要求一個穩定的安居感,相反地,他們就在戲中流浪,沒有必然的邏輯、沒有必然的結局,小朋友在其中似乎無法胸有成竹地掌握整個敘事,不過,他並不擔心這個,並且也不斷地給出另一套言說。   於是,看完《The Class》之後,我突然對我的超能力有了一種全新的想法。我清楚地知道我的確擁有這樣的能力,但這並不是一種很玄奇的能力,而是一種小朋友能力的遺留。它讓我可以用一種痕跡的態度,具體介入每個事件,並且在每個微不足道的點開啟一個新的言說。然而,這並不意味著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,不清楚真實是什麼,反之,對我來說,真實是多重的,這個多重才是真實。而這樣的理解,並不是透過一個理性脈絡的敘事去達到,反之,是我透過不斷地行動與回應的過程中,去建立新的言說,因而能掌握。在這之前,敘事並不清楚,尚處於一種模糊的痕跡狀態。而這痕跡,有其強度吸引著我。   我的超能力,一言以蔽之,不過就是小孩子置身痕跡場域的活動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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